五年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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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11 10:34:58   来源:曾小俊   

至今,我仍不明白自己为何离开谢桥,来到川硐,尽管我曾不止一次的追问。

我发现,人其实是容易被环境训化的动物。有时候在一个地方久了,很容易把这里当成全世界,而这一切往往毫无征兆,令人难以自觉。

我也许是有些疲惫了,想要离开,故而做出了职业生涯上的第一次逃离。

逃离城南,来到城北。告别熟悉,走向陌生。而生活的魅力,有时候似乎恰恰始于陌生和未知。

2018 年 12 月 26 日。是我离开谢桥的日子。

五年时光的割舍,自然有许些隐殇。

“忘记过去是一场赤裸裸的背叛”,好像谁说过这么一句话。我想,对短暂的人生来说,是没有机会背叛的。于我,现在提起笔,企图写写仿佛被盗掘的五年,大抵是对五年生命历程的唏嘘和缅怀吧。

一叹之间,五年已过。

这五年,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幻觉。

2013 年 10 月 10 日。我踏上了自己的职业之路,去到谢桥,当了城管。

是日,天朗气清。

清清木杉河之水,在阳光下缓缓流淌。

彼时,谢桥到处是建筑工地,空气并不像想象中一样清新。行人步履匆匆,车辆疾驰而过。这片土地,已在咚咚琅琅的挖掘声中,附粘着工程车滚滚向前的车辙,驶向了它的蜕变之路。

那时刚从大学毕业的我,也穿上了制服,满怀憧憬的开始了自己的职业之路。

空气是城市的良心。谢桥建筑工地本来密集,加之一些工地为抢抓工期不文明施工和运输,造成了道路扬尘,污染了城市空气。刚入职时我的重心工作,就是“等待”。每天站在建筑工地的路口,等待开出来的渣土运输车,驶出过水池,清洗干净后离开,然后继续等待下一辆开出来的车。

常常午夜十二点,工地停工才结束等待。然后骑着破旧的摩托车穿行在萧瑟的夜风中。耳畔响起排气管的嘶吼,那声音没有形状,却似乎充满了思想。眼睛全是光,城市的光,迷人的光,让人忧郁的光。

春去秋来,严寒酷暑,都在督促工程车净车上路。从清晨到黑夜,每天都在面对数不清的工程车,等待,离开。只是,在生活里,却始 终不明白自己在等待什么。

除了空气污染,视觉污染亦是城管人的工作重心。

城市的美丽,从来不是顺理成章的。各种影响城市颜值的视觉污染自然难绝于目。我们沿街徒步,悉心打理着并不算太大的谢桥。铲除街道上撒 落的沙石泥土,扯掉参差不齐的户外广告,清理临街无序堆放的杂物……都是我们工作的剪影。有时 打理一条街,需要一个上午。最难忘,有次我与两名队友清理围挡破旧广告和人行道杂物,顶着烈日从 名家汇到义乌城,早上八点开始,至中午两点才吃上饭。当回头张望那被打理后的街道时,扑面而来的街道靓景,和着铜城六月天可怜的一丝丝微风, 从热浪中缓缓扫过来,爬上疲惫的脸颊,捋了捋焦 灼的汗水,轻抚着饥肠咕噜的胃,是多么浑浊的感受啊。

我常常想,城市需要打理方能美丽,人更需要打理,思想和心灵的除污去垢,才是这世间最难的事吧。

木杉河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木杉河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至今想来,身为城管人,最让我揪心的工作莫过于与流动小贩打交道了。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世间很多事情 都是可以通过对话解决的。在我的视域里,与流动 小贩打交道,其实就是与他们进行一场场对话。

每天,我站在谢桥临时菜市场、人行道及周边茫茫人海里,与连绵不绝的占道流动商贩对话,卖 水果的,卖蔬菜的、卖杂货的、卖小吃的,卖鱼肉的, 偶还有摆摊算命的。我不厌其烦地和他们对话,请 他们不要占道摆摊,以保持道路畅通,方便他人出行。站在铜城的边缘,置身岁月的浪潮中,我与流动商贩们日复一日的对话,时而平和,时而激烈,时而断裂,时而失语。平淡而破碎,重复而乏味。

微风吹过的时候,偶有汗珠在空中洒落。如同 飞舞在蓝天下的乌云,总会让人暗生许多莫名其妙 的困惑与忧伤。

生活亦是对话。

因为生活不是诗。诗在天边、在云端、在星空,而繁琐重复的对话,就在耳际。每天与亲人朋友对 话,与柴米油盐对话,与黎明对话,与黄昏对话,与 黑夜对话。

2015 年秋,我离开了城管执法一线,被安排至 办公室工作。从此,我每天工作除了对接协调,办会 办事,就是作文,讲得正统一点叫做写材料。请示、 报告、讲话稿、方案计划……夜深人静,枯灯燃油, 心无旁骛,伏案作文,其实是很可贵的体验。常怀 “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执念,每每到“山重水复疑无 路”之境,忽又豁然开朗,巧得佳句,便自以为妙哉, 常常欣喜不已。

作文之乐,于斯可见。

草木荣发,春山可望。如今的谢桥,高楼林立, 道路宽阔,山清水秀,绿树成荫,城美人和,与五年 前恍若隔世。

自然,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当年站在这片土地上 等待工程车辆的小城管了。犹记得那时工作累了, 下班了就学那些哲学家,跑到木杉河岸边去思考人 生,虽然从来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

五年了,如今我已到了新的地方,面对田野,开 始了另外一种春夏秋冬。

离别之际,仿佛只剩下一声叹息。

这似乎让我触摸到一丝弥足珍贵的安全感,忽而又感到一种嵌入岁月的剥离。

感叹过后,又多感激,终于再也难以说清楚了。

感叹时光流水,更感激岁月馈赠。工作中的完 成的每一件事,生活里跳动的每一个音符,生命里 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是岁月的馈赠。这些馈赠,赋予了我更多负重前行的力量。 这或许正是离别的意义。 

(刊载于《万山红》19年第一期)

 

编辑:肖凤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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